叁、
「鹿島，妳老實跟我說，妳是不是認識堀導演？」兩人走向停車場時，吉田終究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問了鹿島。
鹿島聞言愣了一下。
不過，學長好像說過讓經紀人知道沒關係？
「嗯，是呀。」鹿島老實地承認。
不，學長好像是說，一定要讓她知道……？
「妳怎麼會認識他？而且為什麼妳不跟我說？！」
「欸？呃、就是高中時期他是我的學長啊。我還以為公司在跟我簽約時就已經調查好我的背景了……」鹿島含混地帶過。
「唉，公司不是跟妳保證過不會調查妳嗎？而且那不是藉口！妳不知道妳認識他我們可以少跑好多程序……」吉田嘆氣，指指自己眼睛下方。「看到黑眼圈沒？妳告訴我的話這些黑眼圈就不會出現了。」
「好嘛姊姊我不是故意的嘛。」而且實話說她根本沒看到吉田的黑眼圈，大概用粉餅努力遮住了吧。
「好啦，這次就原諒妳，下次再犯就不饒妳哦。」這句話吉田不知說過多少遍了，卻還是每次都捨不得懲罰她。「但謹慎起見，妳告訴我妳還有哪些隱瞞我的？」
「咦？呃、那個、」鹿島支支吾吾不知道是不是要說實話。「我問一下。」
「喂喂，學長嗎？」鹿島一隻手捂著嘴巴，背向吉田講電話。
「嗯，是我。怎麼了嗎？慌慌張張的。」堀的嗓音透過話筒傳來，溫柔地不似現實。
「吉田姊姊、就是我的經紀人啦，她、她問我有沒有什麼隱瞞她的……那個，我們交往的事情，我可以說嗎？」
「咦？」堀的聲音有些困惑。「妳沒說啊？我不是叫妳跟她說的嗎？」
「呃、我找不到機會說嘛。」
「妳啊……」
「學長不要罵我嘛。我又不是故意不說的，平常太忙了啊。」鹿島微微嘟起了嘴。「那、那我要說了哦？說學長是我男朋友哦？」
「呵呵。不然妳說同居人也可以啊。」堀輕輕地笑著，還不忘調侃她。「或是室友也可以。」
「什麼啦學長！到底要我說什麼嘛！」鹿島高聲抗議，又擔心地回過頭看看吉田，發現吉田盯著她挑了挑眉，心虛地壓低了音量。「那我不管啦！我說男朋友哦！」
「這到底有什麼好考慮的，女朋友？」堀停下寫流程的動作，笑得無比開心。「還是妳比較想說――床伴？」
「學長！」鹿島羞得面紅耳斥。「你今天怎麼了啊！為什麼一直、」調戲我……
「沒有啊。只是見了鼎鼎大名的鹿島遊覺得很興奮而已。」堀乾脆地把鋼筆丢一旁，一手托著下巴，一手穩穩地拿著話筒，專心地和鹿島說話。
「那有什麼好興奮的！學長又玩我！」
「哈哈，我沒有玩妳啊。」堀臉上的笑容完全止不住。他清了清喉嚨，再出聲時不似平時慣用的聲調，而是更低嗄、更性感……「要玩，也是回家玩。」
「什、什麼嘛。學、學長……」鹿島臉色潮紅得完全不敢回頭看吉田的表情了。「我、我我我要掛電話了！」
―
擱下話筒的堀放聲大笑。
「堀導演，今天心情特別好呀？」另一個導演拿咖啡給堀，驚奇地看著他毫不掩飾的飛揚眉眼。
「是呀。今天見了名演員鹿島遊，發現她還蠻有趣的呢。」
「是嗎。我倒是覺得她很敬業。」
「那倒是。以後合作應該會比較輕鬆吧。」
―
收起手機的鹿島掩面羞澀。
「好啦鹿島，說吧。」吉田絲毫沒有想要顧慮鹿島的心情，不耐煩地催促著。
「堀導演是、是我的，男朋友。」鹿島鬆開雙手說完，又馬上把臉藏進圍巾裡。
「嗯哼，然後呢？什麼時候開始的？」吉田聽了鹿島講電話的內容，大概也猜到了。她雙手抱臂地看著鹿島。
「其實，從高中就、」鹿島的聲音悶悶地從針織圍巾傳出。
「就在一起了？沒想到妳竟然跟那個嚴肅出名的堀導演……」吉田摸摸自己的下巴低頭思索著。
「嚴肅？學長一點都不嚴肅啊。」鹿島想想平時和她相處的學長，不是在調戲她、就是在、調戲她……
「妳一定沒看過他工作時的樣子。那、鹿島，你們兩個進展到哪裡了？」
「呃、這個、」鹿島不由自主地想起夜裡那些耳鬢廝磨、旖旎春光……她抬起頭說完，又把臉藏進圍巾裡。「怎麼說呢，該做的、都做了……」
「我了解了。」吉田笑看羞紅了臉的鹿島。這樣害羞的鹿島遊，她可從來沒看過。「鹿島，我們不公開這件事吧？」
「絕對！絕對不要公開！」鹿島一把扯掉圍巾大聲地說。
「不公開就不公開，妳那麼激動幹嘛？」吉田溫柔地幫她圍圍巾。「天涼了，當演員的可不能弄壞自己的喉嚨啊。」
「姊姊……」鹿島的大眼骨碌碌地轉著。
「幹嘛？欸欸等一下再說，我們先回去吧。」吉田避開她的眼神往車子走去。
鹿島也邁開長腿優雅地跟上。
停車場的一隅，一雙灰眼正注視著她們。
秋風吹起鹿島的圍巾，也使那人的深藍皮衣微微擺盪。
風止。
銀白色休旅車已經駛遠。
他靜靜地微笑。
肆、
「我是女主角被打時的替身，高橋優子，請多多指教。」一個身高、體型都和鹿島相仿的女孩子輕聲說完，行了九十度鞠躬禮。
「哇，竟然還有專門請被打的替身……」鹿島驚呼。而且這個人真的長得和她很像。
除了身高也是一百七十六公分外，她那頭藍髮的色澤更是和鹿島最為相似的地方。
差別在於高橋的頭髮及肩，而且雙眼是淺棕色的。
鹿島看看高橋溫和的眼神，質疑地瞪著堀。
「堀導演，你忍心看她被打？」
說實話，他還真有點不忍心。「要不妳當替身啊。」
吉田馬上插話，「那怎麼行？！鹿島不演女主角的話我們就不演了！」
「欸欸姊姊冷靜……堀導演只是開個玩笑。」鹿島急忙安撫暴走的吉田櫻。
「導演，沒關係的。我們優子挺得住。是吧？優子？」高橋的經紀人萩原薰出面緩頰。
「嗯。」高橋柔聲應著。「我之前常演被打的替身。」
鹿島聞言驚詫地看著她。
原來她是這樣走到今天的嗎？還真是為難她了。
「我們優子很堅強的……」萩原正要開始細說高橋的優點，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。
「對、對不起我們來晚了！」滿身大汗的栗原翔太的經紀人――久世蘭一到片場就不停鞠躬哈腰。
反觀她身後的栗原翔太，一臉不在乎地悠閒跨著步伐，一手滑著手機、另一手抓著髮型。
鹿島可以感覺到堀學長額上的青筋一跳。
「沒關係，反正時間還沒到。」堀安慰著久世。
「啊，是鹿島啊，好久不見了。」聽見堀政行說話，栗原翔太終於捨得將視線從手機上移開，看向在場的眾人。而鹿島湛藍的髮就這樣闖入他的眼中。
「嗯，好久不見。」鹿島淡漠地看他一眼，不過心裡確實驚訝著栗原的好記性。
他們第一次――也是唯一一次――見面在兩年前的一場酒會。當時燈光昏暗，她被經紀人領著和他匆匆地打了招呼，只隱隱約約地看清他那頭金棕色的頭髮。
但她不知道，那一眼讓栗原翔太從此看不進除了她髮色的藍。
當時栗原也是驚鴻一瞥，拿到唇邊的紅酒杯硬生生停住，佳釀濺出一滴弄髒他名貴的西裝，他卻不顧。只是凝視著那頭藍髮。
就只是凝視著。
堀詫異地看了栗原一眼。
按理說，栗原應該先向他打招呼的。
不過他驚訝的不是栗原的無禮，而是...他不知道栗原和鹿島見過面。
更遑論栗原自抬頭後便直盯著鹿島，那放肆的注視讓他心中竄起一把無名火。
這傢伙、不是有女朋友了嗎？！
「栗原，我不是和你說過這次合作的對象是鹿島遊嗎？」久世微微責備他道。
「不好意思，我忘了。」栗原聳聳肩。
看到他這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，一旁的吉田忍不住想著這演員如果是自己帶的，一定馬上就被她揍一頓了……
「你這傢伙，好好聽人說話啊！」久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。
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，只見栗原翔太俊秀的面孔皺成一團，捂著左手臂發出低低的呻吟。
蘭姊姊擰人的功力又更上一層樓了……栗原痛苦地想著。
「沒事沒事。」久世笑著向大家擺擺手。「栗原，這是高橋優子，鹿島被打時的替身。」
栗原這時才正眼瞧見高橋。一看到她和鹿島幾乎相同的藍髮，他立刻就懵了。
若說「凝視著鹿島的藍髮」只是委婉地說出他為鹿島著迷，那麼高橋的頭髮就是真真切切地讓他驚豔了。
他說不清哪裡和鹿島不同，但高橋的頭髮確實讓他更為喜愛。
只是，他鍾情於鹿島。
「你好，我是高橋。」高橋再次鞠躬。
「妳好，我是栗原。」栗原神色不自然地跟著鞠躬。
「你們都拿到劇本了吧？今天就先對台詞吧。」
「好的。」
「優子，妳也要練。」萩原輕聲對高橋說。「雖然鹿島遊有名氣，妳還是有機會用實力打敗她、演女主角的。」
更何況，堀導演那時跟她說，他、編劇和製作人還在為女主角的人選爭執不休，高橋並不只是替身而已。
她們都是女主角的候選人。
「我知道了，我會努力的。」高橋沉默了半晌，只輕輕吐出這句話。
